他设计的楼塌了佐一德 著

」。他没有写下来过，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周磊都不知道。但有人在8月14日下午4点38分准确输入了他的密码，登录了公司内网，打开了服务器上的图纸，改了一个标注，点了归档。然后退出了。

谁都可能。五十多个能接触到图纸的人。设计部的、审图中心的、项目管理的、甲方工程部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在他去洗手间的那几十秒里看到他输入密码。每个人都有动机——如果有人想让那栋楼倒下的话。

「你在想什么？」

周磊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一杯放在林远面前。杯底碰到茶几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我在想，有多少人知道我的密码。」

「你不是说没人知道吗？」

「对。」

「那不就完了。」

「但有人登上了。」

周磊坐下来。他喝了一口水。「你要查谁？」

「所有人。」

林远站起来。他走到阳台上。

清晨六点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冷。楼下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白汽。有人在排队买油条。这座城市正在苏醒。没有人知道春晖地块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十七个人的名字。卖早餐的阿姨正在往蒸笼里放新一屉包子。和平常每一天一样。

林远掏出手机。翻到公司通讯录，找到IT部门的电话。拨过去。

响了六声。没人接。挂掉。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他没存过。138开头。

四个字。

别查了。

林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色的。他点了回拨。

通了。沉默。

他等了几秒。呼吸声——很轻，很均匀。不是机器的声音。是人的。就在电话那头。

「喂？」

没有人回答。

三秒。

通话中断。

林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六秒。

他站在阳台上。冷风裹着他的外套下摆。袖子口那块干了的水泥蹭在他的手腕上。粗糙的。

有人看见他进了周磊家。有人知道他在查。有人在看着他。

Ch3 · 深水

林远在周磊家的沙发上躺了一夜。没睡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从左边墙角延伸到中间，像一张地图。他盯着它看到了天蒙蒙亮。

早上七点，他出门了。

总包公司在大桥南路。一栋八层的灰色办公楼，门口挂着「春晖建设」的铜牌——挂了十几年了，字都褪成了暗金色。林远来过很多次。审图、技术交底、现场协调。前台认识他。

今天前台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我找工程部的施工日志。春晖地块的。」

前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

「施工日志被市里调走了。」

「什么时候？」

「事发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人。」她低头看屏幕，不看他的眼睛。「他们说归档。我们这边没留底。」

「谁签收的？」

「我不清楚。」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敲得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吵醒。指甲剪得很短，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林远站在前台前面。他认识她。去年审春晖的图，他在这栋楼里进出了三个月。她知道他是搞结构的。她叫他林工。

「你知道那份日志写了什么吗？」

她抬起头。眼神和他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们公司的监理日志，每一天记录了施工进度、材料进场、隐蔽工程验收——柱子的钢筋绑扎、混凝土浇筑标号。如果有人改了图纸上的配筋，施工日志上应该有记录。」

「我真的不知道。」

「档案室在哪层？」

她没回答。

林远站了几秒。他掏出手机，拨了项目现场负责人老孔的电话。

关机。

他拨了第二次。还是关机。机械的女声重复着同样的句子。

他拨了老孔家里的座机。响了很久。一个女人接了，声音哑哑的，像刚被吵醒。

「喂？」

「嫂子，我林远。孔哥在家吗？」

「出差了。」

「去哪儿了？」

「他没说。」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

林远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站在总包公司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早餐摊。蒸笼冒着白汽，有人端着塑料袋装着的包子走出来。有人在扫码付款。有人骑着电动车拐进了巷子。一切正常。

他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陈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