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从我死后的第五天开始,变得彻底失控。
张贵妃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了我的小厨房。
她遣散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在里面叮叮当当地忙活。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灵堂。
她把那碗东西重重地放在供桌上。
“姓林的!你给本宫看清楚了!”
“不就是桂花糕吗?本宫也会做!”
我飘过去看了一眼。
那坨黑色的不明物体,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你管这个叫桂花糕?这是在炼丹吧。”
张贵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端起碗,想泼在我的灵位上,手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她怕我又说话。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的牌位,最后端着那碗“丹药”,气冲冲地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的桂花糕,至少是黄色的了。
“姓林的,你再看!本宫就不信了,还能比不过你一个死人!”
我扫了一眼。
“糖放多了,桂花是陈的,糯米粉没过筛,火候也过了。”
张贵妃的脸又绿了。
她不服气,端着碗又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每天都来,每次都带着她新出炉的“大作”。
从桂花糕到莲子羹,从玫瑰酥到杏仁酪。
我的供桌上,摆满了她失败的作品。
而她的厨艺,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
到后来,她做出的点心,已经像模像样了。
她把一碟精致的玫瑰酥摆好,脸上带着得意。
“这次呢?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我闻了闻,味道确实不错了。
“还行,就是玫瑰酱用错了,差了点意思。”
张贵妃的得意瞬间消失。
她盯着那碟玫瑰酥,仿佛要把它看出个洞来。
“玉泉山……晨露玫瑰……”
她喃喃自语,转身就往外跑。
我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想笑。
这个女人,斗了一辈子,死了我都不让她安生。
但这份执着,倒也算可爱。
另一边,裴湛也魔怔了。
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三天三夜。
不是批阅奏折,而是在烧东西。
他把我妆匣夹层里那些见不得人的情诗,一封一封全扔进了火盆。
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阿瑶,朕知道错了。”
“这些东西,朕不该留着。”
我飘在旁边,看着那些信纸化为灰烬。
“烧得好,留着也是浪费纸。”
“对了,你床底下还藏着一箱,是丽嫔亲手给你绣的荷包,一共十二个,对应十二个月份。不一起烧了?”
裴湛的动作一顿,表情十分精彩。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命似的起身走向寝殿。
没多久,一股更浓的焦糊味从寝殿传来。
烧完所有罪证,裴湛并没觉得轻松。
他整夜整夜地睁着眼。
他开始临摹我的字。
我的字,是跟阿爹学的,风骨峭峻,自成一派。
裴湛的字,雍容华贵,却失于匠气。
他从前总说我的字太硬,没有女子该有的柔美。
现在,他却一笔一划,学得格外认真。
宣纸铺满了整个书房,每一张上面,都是我的名字。
“阿瑶。”
“阿瑶。”
“林知瑶。”
他一遍遍地写,仿佛这样就能把我写回来。
我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毫无波澜。
早干嘛去了?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才来演这些深情戏码,给谁看呢?
我吗?
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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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抱着怀疑的态度看的《未折》,因为它的名字实在不怎么吸引人,想不到看了前三章之后被作者温屿描绘的故事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