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画中人的消失林晚第一次发现那幅画不对劲,是在一个失眠的凌晨三点。窗外下着雨,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城市的霓虹折射成破碎的光斑。她刚结束为期两周的封闭式项目,
脑子像一团被过度搅拌的浆糊,但就是睡不着。索性起身,趿着拖鞋走到画室,
想用工作麻痹神经。画室是她租的这间LOFT里最宽敞的区域,朝南,白天采光极好。
此刻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在墙面投下温暖的橘色光圈。正对窗户的那面墙,
挂着她的毕业作品——《水镜》。这是幅1.5米乘1米的大幅油画,
画的是一个少女侧身坐在水边的背影。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足,
脚踝浸在清澈的水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她的身影,也倒映出对岸的树林和天空。
整幅画的色调是清冷的蓝绿,只有少女的裙摆和皮肤透着暖意,像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度。
这幅画三年前在美院毕业展上引起不小轰动,被评论家称为“有呼吸感的写实主义”。
后来有画廊出高价想买,林晚没卖。不是舍不得钱,
而是这幅画对她有特殊意义——画中的少女,是以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苏静为原型创作的。
而苏静,在大二那年夏天,失踪了。警察找了三个月,
最终在城郊的水库里找到了她的背包和手机,人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方结论是溺水,
但林晚不信。苏静水性极好,是校游泳队的,怎么可能在一个人工水库溺水?这幅画,
是林晚在苏静失踪一年后开始画的。起初只是思念的寄托,画着画着,
却好像能通过画笔触碰到那个消失的人。她甚至有种错觉,只要画得足够真,
苏静就能从画里走出来。此刻,林晚站在画前,习惯性地审视每个细节。水面涟漪的处理,
倒影的虚实,裙摆的褶皱,发丝的弧度...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少女浸在水中的左脚脚踝处,原本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那是苏静的特征,
林晚特意点上去的。可现在,那颗红痣不见了。林晚凑近,几乎鼻尖贴到画布上。不是褪色,
不是覆盖,是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来不存在。而原本有痣的那块画布,
肌理和其他部分完全一致,看不出任何修改痕迹。“我记错了?”她喃喃自语,但马上否定。
不可能,那颗痣的位置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三年来,她每天看这幅画,
每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她退后几步,想从整体再看。落地灯的光斜斜打在画上,
水面倒影的部分反射出微弱的光泽。就在这一瞬间,林晚的心脏骤停。倒影里,
原本应该只有少女背影的水中影像,此刻...多了一张脸。一张模糊的、属于少女的正脸,
正透过水面,“看”着她。林晚倒抽一口凉气,猛地闭眼再睁开。倒影恢复正常,只有背影。
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光影和她过度疲劳的大脑开的玩笑。但脚踝上的痣,确实不见了。
她冲回卧室,翻出手机,找到三年前拍下的《水镜》完成照。
放大脚踝部位——清晰可见那颗红痣。再看墙上的画,光洁一片。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这一夜,林晚再没合眼。她坐在画前的地板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幅画,仿佛怕一错眼,
画中的人就会站起来,或者做出更诡异的事。但什么都没发生。画静静地挂着,
少女静静地坐着,水静静地倒映着一切。天亮时,雨停了。晨光透过窗户,
给画布镀上一层淡金。林晚疲惫地揉揉眼,
忽然注意到画中水面的一处细节——靠近少女脚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片极小的花瓣。
淡粉色,五瓣,像是樱花。可林晚清楚地记得,她从未在画中添加过任何花瓣。
这幅画的整体氛围是清冷、孤寂的,樱花太温暖,太有生机,不符合她要表达的意境。
她再次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没有花瓣。新出现的东西。不,是“生长”出来的东西。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她抓起钥匙和手机,冲出家门。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咖啡,
坐在靠窗的位置,强迫自己冷静。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还是长期接触油画颜料,
某种化学物质影响了神经系统?她在网上搜索“艺术品自行变化”的案例,
结果大多是骗局或拙劣的PS。只有一个冷门论坛的帖子,
提到中世纪有画家声称自己的画“在夜晚会自己添加细节”,但被当时的人认为是魔鬼作祟。
一个陌生号码在这时打了进来。“请问是林晚女士吗?”对方是个中年男声,
语气客气但疏离,“我是市美术馆策展部的陈明。
我们正在筹备一个‘新生代写实主义’画展,想邀请您和您的作品《水镜》参展。
不知您是否感兴趣?”林晚愣了一下。市美术馆是本地最高规格的展馆,
能进去的要么是成名大家,要么是有资本推动的新秀。
她这种毕业后只在小型画廊办过两次个展的“素人”,按理说不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您...怎么知道我的画?”“我们在关注本地的艺术新星。”陈明滴水不漏,
“《水镜》在毕业展时我就注意到了,技法纯熟,情感充沛,是近年来少有的佳作。
展期是下个月15号开始,为期一个月。如果您同意,
我们需要在下周三前取画进行装裱和布展。”林晚看向窗外,阳光刺眼。也许这是个机会,
让这幅诡异的画离开她的生活一段时间。而且美术馆的安防和专业保存条件,
比她这间出租屋好太多。“我需要考虑一下。今天给您回复,可以吗?”“当然。
期待您的合作。”挂断电话,林晚慢慢喝完咖啡。美术馆的邀请来得太巧,巧得让人不安。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画真的有问题,放在公共场合,在无数人注视下,也许能看出些什么。
她给陈明回了电话,表示同意。三天后,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来取画。两个年轻小伙,
穿着印有馆标的工作服,戴白手套,动作专业。他们将画仔细包装,搬进特制的运输箱。
林晚全程看着,在那幅画被完全包裹前,她最后瞥了一眼。水面倒影里,
少女的侧脸似乎...转过来了一点点。“林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工作人员注意到她的失神。“没,没有。”林晚挤出笑容,“麻烦你们了。
”画被运走,墙上留下一块显眼的空白。林晚竟感到一阵轻松,
仿佛移走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但轻松很快被空虚取代——那幅画陪了她三年,
几乎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开始整理画室,清理调色板,洗画笔。在收拾一堆废弃草图时,
一张泛黄的速写纸飘落。捡起,是高中时给苏静画的速写。简单的铅笔线条,
勾勒出苏**在操场看台上看书的侧影。右下角写着日期:2013年5月20日。
那是苏静失踪前三个月。林晚抚过纸面。纸张脆弱,铅笔痕迹已有些模糊。
但苏静的神态抓得很准——微微低头,一缕碎发垂在颊边,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苏静在看《挪威的森林》,看到某个段落时突然抬头说:“晚晚,
你说人死后,会不会变成另一种形式存在?比如,变成一本书里的一个句子,
或者一幅画里的一个笔触?”当时林晚笑她文艺青年病犯了。现在想来,那也许是某种预兆。
手机震了震,是好友秦雨发来的微信:“晚晚,周六同学聚会,来不来?听说周屿回国了。
”周屿。这个名字让林晚手指一僵。高中时的风云人物,班长,学生会主席,成绩好,
长相出众,对苏静有好感是人尽皆知的事。苏静失踪后,周屿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
高考发挥失常,去了外省一所普通大学,之后出国留学,和所有同学断了联系。
林晚回复:“在哪?”“流金岁月酒吧,晚上七点。来吧,好久没见你了。对了,
周屿主动问起你,说想见见。”想见我?林晚皱眉。她和周屿高中时交集不多,
唯一的连接点是苏静。他找她能有什么事?周六晚,林晚还是去了。
她需要从诡异的画和美术馆邀约的疑云中暂时抽身,也需要见见活生生的人,
确认自己还没疯。酒吧灯光昏暗,音乐舒缓。高中同学来了十几个,大多变了样,发福的,
秃顶的,打扮精致的,一脸疲惫的。寒暄,敬酒,交换近况,说些不痛不痒的回忆。
周屿坐在角落,安静地喝酒,偶尔接话。他变化不大,只是轮廓更硬朗,眼神更深沉。
“林晚,听说你成了画家?”有人问。“勉强糊口。”“你那幅《水镜》我见过照片,
真不错。画的是苏静吧?”说话的是当年的文艺委员,语气刻意放轻,像怕惊扰什么。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苏静的名字,始终是这个集体的隐痛。“嗯。”林晚简短应道。
“我上个月去看了心理医生。”周屿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向他,
“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根源是苏静的失踪。他建议我直面过去,
所以...”他看向林晚,“我想去看看那幅画。听说在你那里?”来了。
林晚握紧酒杯:“画被市美术馆借走了,下个月有展。”“美术馆?”周屿眼神微动,
“真巧。我导师和市美术馆馆长是旧识,这次回国,馆长还邀请我去看他们的新展。
看来注定要看到你的作品了。”“你看心理医生,好转了吗?”秦雨转移话题。“好多了。
至少能睡着。”周屿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医生让我做个‘告别仪式’,
比如去苏静失踪的地方看看,或者对着她的照片说说话。但我总觉得,她没死。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林晚听得清清楚楚。聚会散场时,周屿主动提出送林晚。
两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一时无话。“林晚,”周屿停下脚步,“有件事,
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警察。”林晚看向他。路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苏静失踪前一天,给我发过一条信息。她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她自己的秘密。
如果她出事了,让我去她宿舍抽屉的夹层里找一个U盘。”周屿的声音发干,“我去了,
找到了。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拍摄时间是她失踪前一周。”“视频里是什么?
”“她坐在水边——不是水库,是城西那个废弃的湿地公园。镜头对着水面,她在说话,
但声音很小,听不清。然后她伸手,手指触到水面的瞬间...”周屿深吸一口气,
“水面像镜子一样,倒映出她的脸,但那张脸...在笑。不是她在笑,是倒影里的她在笑,
笑容很诡异。接着视频就断了。”林晚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视频呢?”“我当时吓坏了,
把U盘扔进了河里。后来后悔了,但找不回来了。”周屿苦笑,“这几年我一直在想,
那是什么?幻觉?恶作剧?还是...真的有什么我们理解不了的东西?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因为你的画。”周屿直视她,“我见过《水镜》的照片。
构图,氛围,尤其是水面倒影的处理...和苏静视频里的场景,太像了。林晚,
你画那幅画时,真的只是凭记忆和想象吗?”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想起画中消失的红痣,想起多出的花瓣,想起倒影里转过来的脸。“我不知道。
”最后她说,“我只是...想她。”周屿点点头,没再追问。两人走到林晚小区门口,
他递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画展那天,我会去。如果...如果你发现了什么,
或者画又有什么变化,告诉我。我们一起弄清楚。”林晚接过名片。纯白,只有名字和号码。
回到家,空荡荡的画室显得格外冷清。林晚打开电脑,搜索“城西湿地公园”。
跳出的信息显示,那片湿地在五年前因开发商跑路而荒废,去年被**收回,
计划改造成生态公园,但工程一直没动。她放大地图。湿地中央,有个不小的湖泊。
湖泊的形状...有点眼熟。林晚冲进画室,从废稿堆里翻出《水镜》的初稿素描。
背景的湖泊轮廓,和地图上湿地湖泊的形状,惊人地相似。可她从没去过那个湿地公园。
苏静失踪后,她刻意避开所有水域。素描是凭想象画的,为什么会和现实地理吻合?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陌生号码。接通,是美术馆的陈明。“林女士,抱歉这么晚打扰。
关于您的画,有个情况需要向您确认。”陈明的语气有些奇怪,
“我们的修复师在检查画作时发现,画面右下角的签名...似乎有改动。您最近重签过吗?
”“签名?没有。出什么问题了?”“您的签名是‘林晚,2020’,对吧?但现在,
在您的签名下面,多了一行小字。”陈明停顿,“写的是:‘她在水里,2023’。
”2023,是今年。林晚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碎裂。听筒里,陈明还在问:“林女士?
您还在听吗?”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只看见,画室那面空白的墙上,月光投下的窗影中,
似乎有涟漪在轻轻荡漾。像水面。02倒影的邀请第二天一早,林晚去了市美术馆。
陈明在办公室等她。这是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儒雅,
但眼下的乌青显示他昨晚没睡好。看到林晚,他立刻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
“我们先看监控。”他点开视频文件。画面是美术馆的修复室,
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水镜》被放置在专用画架上,周围无人。
修复师在六点就已下班,安保系统显示之后无人进入。十一点二十五分,画作本身没有变化。
但陈明将画面放大,聚焦在右下角签名处。通过高清摄像头,可以清晰看到“林晚,
2020”的签名,以及下面那行新出现的、颜色略淡的小字:“她在水里,2023”。
“我们对比了前后三天的监控,这行字是在周四晚十一点到周五凌晨三点之间出现的。
”陈明调出另一段视频,是周四白天的画面,签名下方空白,
“修复师周四下午还做过细节检查,当时绝对没有这行字。
”“会不会是有人偷偷进去...”林晚说了一半就闭嘴了。修复室有门禁,
进出需要刷卡和密码,监控覆盖无死角。视频显示,那个时间段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
陈明推了推眼镜:“林女士,我需要确认,这真的不是您或其他人后期添加的吗?
比如某种特殊的颜料,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我没有。我也没这个动机。
”林晚盯着那行小字。笔迹...很像她的,但更娟秀,带着一种她模仿不来的韵味。
像苏静的字。“我相信您。”陈明关掉平板,神色严肃,“事实上,
这已经不是我们馆第一次遇到...类似的事件了。”林晚抬头。“三年前,
我们收藏了一幅十九世纪的肖像画。画中是个贵族少女,手持玫瑰。去年,
有保安报告说夜里听到画室有滴水声,检查发现画中少女手中的玫瑰,
花瓣上多了一滴露珠——用高倍放大镜看,露珠里倒映着保安的脸。”陈明压低声音,
“我们请了专家,检测结果显示露珠的颜料成分和年代,与画作其他部分完全一致,
就像是两百年前的画家预知了今天,特意画上去的。”“后来呢?”“我们封存了那幅画,
对外宣称送去国外修复。但内部人都知道,有些艺术品...是活的。”陈明看着林晚,
“您的《水镜》,可能也是其中之一。我们需要决定,是否继续展出。”“您害怕引起恐慌?
”“更怕伤害到您。”陈明真诚地说,“这幅画显然与您有特殊连接。
如果它真的在...变化,那目标可能是您。您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林晚犹豫了下,
还是说了红痣和花瓣的事。陈明听完,沉默良久。“林女士,我建议您暂时不要接触这幅画。
展期还有两周,我们会把它放在独立展间,限制参观人数,加强监控。等展览结束,
您再决定怎么处理。”“我想看看它。”林晚突然说,“现在。”陈明迟疑片刻,点头。
修复室在美术馆地下二层,恒温恒湿,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林晚跟着陈明穿过几道安全门,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陈明刷卡、输密码、虹膜识别,门才滑开。《水镜》立在房间中央,被柔和的专业灯光笼罩。
林晚一步步走近,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签名处。那行小字清晰可见:“她在水里,2023”。
字迹的颜色,是极淡的灰蓝,像褪色的墨水,又像水渍干涸后的痕迹。林晚俯身细看,
发现每个笔画的边缘都有细微的晕染,仿佛真是用沾水的笔写上去的。
她的视线移到画中水面。倒影里的少女,侧脸似乎比记忆中更清晰了些,
甚至能看到睫毛的弧度。而那片樱花花瓣,依然漂浮在脚边,颜色娇嫩,像刚落下。
“陈主任,”林晚轻声问,“您相信平行世界吗?”陈明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我朋友失踪前,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她自己的秘密。”林晚伸手,
指尖在离画布几厘米处虚抚,“如果...如果人真的能变成另一种形式存在,比如一幅画,
那画里的世界,算不算一个平行的、被固定在二维中的世界?”“您是画家,
应该比我更懂艺术理论。”陈明谨慎地说。“艺术理论解释不了会自行变化的画。
”林晚收回手,“陈主任,画展能提前吗?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它。
如果它真的在...传递信息,也许有别人能看懂。”陈明皱眉:“这有风险。
如果变化被公众发现...”“那就说是艺术家的即兴创作,是展览的一部分。
”林晚已经想好说辞,“现代艺术不常这么玩吗?行为艺术,互动艺术。我们就说,
这是一幅‘生长中的画’,会根据时间、环境、观者的情绪,缓慢变化。
”陈明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思路。既能解释异常,又能制造话题。我请示一下馆长。
”“另外,”林晚看向他,“展览期间,我想来当志愿者讲解员。这幅画,我想亲自守着。
”离开美术馆,林晚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城西湿地公园。出租车停在公园封闭的大门外。
围挡上贴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告示,但铁门的锁已经锈蚀,轻轻一推就开了缝隙。
林晚侧身挤进去。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柏油路龟裂,缝隙里钻出野草。
废弃的游乐设施锈迹斑斑,旋转木马上的彩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底漆。再往里走,
是一片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高,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浪潮声。林晚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
穿过芦苇荡。空气湿润,带着水腥味和植物腐烂的气息。走了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湖泊。不大,但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和周围的树木。湖水是深绿色,看不清底。
岸边是碎石滩,再往后是稀疏的树林。就是这里。和苏静视频里的地方一样,
也和《水镜》的背景几乎一致。林晚走到水边,蹲下。水面倒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
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她伸手,指尖轻触水面。冰凉。涟漪以指尖为中心荡开,打碎倒影。
等水面恢复平静,倒影重新凝聚。但这一次,林晚盯着水中的自己,
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倒影里的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一个极微小的、向上翘起的弧度。她猛地缩回手,后退几步,心脏狂跳。再看水面,
倒影正常,面无表情。是错觉。一定是。她在岸边坐下,抱紧膝盖。风吹过湖面,
带来远处城市的微弱喧嚣。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苏静,
”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在这里,给我个提示。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没有回应。
只有风,水,和寂静。林晚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她需要做点什么,
来驱散这种令人窒息的孤独感。笔尖落在纸上,线条自然而然地流动——是湖,是树,
是水面的倒影。然后,是一个人影,坐在水边,侧身,赤足浸在水中。她在画《水镜》,
但又不完全是。这次,画中人的脸是转过来的,正对画面,在微笑。笑容温柔,悲伤,熟悉。
是苏静。林晚停下笔,看着纸上未完成的素描。她什么时候能画得这么像了?不,不是像,
是...传神。她画出了苏静眼里的光,
那种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能捕捉到的、藏在安静外表下的灵动。一滴水落在纸上,
晕开了铅笔痕迹。林晚抬头,才发现自己哭了。“晚晚。”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芦苇的窸窣,
又像水波荡漾的微响。但林晚听得清清楚楚,是苏静的声音。她猛地站起,环顾四周。无人。
只有芦苇在风中摇摆。“苏静?”她颤声问。“我在水里。”声音从水面传来。林晚低头,
看到水中的倒影——不是她自己,是苏静。水中的苏静看着她,嘴唇未动,
但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画是我和你之间的桥。但桥不够稳定,我需要...一个锚点。
”“什么锚点?你在哪里?你还活着吗?”“活着,死了,不重要。”水中的苏静微笑,
笑容里有林晚看不懂的深意,“重要的是,我想回来。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晚晚。
只有你能帮我。”“怎么帮?”“让更多人看到那幅画。越多越好。他们的注视,
他们的情感,是桥的支撑。然后,在月圆之夜,带着画来这里。”苏静伸出手,
手指穿透水面,仿佛要触碰到林晚,“我们就能见面了。”“月圆之夜...是哪天?
”“三天后。”倒影开始模糊,像墨滴入水般晕开。苏静的脸逐渐消散,
最后只剩下林晚自己的倒影,和她惊愕的表情。“等等!苏静!”没有回应。水面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林晚瘫坐在岸边,浑身发抖。是幻觉吗?
是精神压力导致的幻听幻视吗?可那声音如此真实,那面容如此清晰。手机突然响起,
把她吓了一跳。是秦雨。“晚晚,你在哪?出事了!”秦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屿...周屿进医院了!”“什么?”“他昨晚从你家回去后,就一直说胡话,
说看见苏静了,说水里有东西。今天早上,他室友发现他昏迷在浴室,浴缸放满了水,
他就泡在里面,手里还攥着一张画——是你那幅《水镜》的打印照片!
”林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去医院的路上,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周屿也看到了?不,是“感应”到了?
如果苏静真的通过某种方式在传递信息,为什么找上她和周屿?因为他们是苏静最亲近的人?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陷阱?一个利用她对苏静的思念、精心设计的圈套?
但她有什么值得被设计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画家,存款不到六位数,社交简单。
除非...目标不是她,是那幅画。市美术馆,陈明,突如其来的展览邀请,画的异常变化,
苏静的声音,周屿的昏迷...这一切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周屿在单人病房,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秦雨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医生怎么说?”“身体没大碍,就是溺水性昏迷。但奇怪的是,
他肺里没多少水,更像是...自己憋气憋晕的。”秦雨压低声音,“警察来过了,
排除了他杀,初步判断是精神受**后的异常行为。晚晚,他昨晚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林晚把周屿说的视频内容复述了一遍。秦雨听完,脸色更白了。
“所以苏静真的...变成了那种东西?”“我不知道。”林晚看着周屿安静的睡颜,
“秦雨,你相信有平行世界吗?”“啊?”“或者,相信一幅画能成为两个世界的通道?
”秦雨担忧地摸摸她的额头:“晚晚,你也需要休息。最近压力太大了。”林晚苦笑。是啊,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也许她真的该去看心理医生了。但手机在这时震了震。
是陈明发来的信息:“馆长同意了。展览提前到后天,开幕夜我们将举办专场,
邀请媒体和艺术评论家。您方便明天来馆里,商量细节吗?”后天。月圆之夜的前一天。
林晚回复:“好。另外,能否在展览现场设置一个实时直播?将画的画面投影到大屏幕,
让更多人在线观看。”陈明很快回复:“很有创意的想法。我来安排。”林晚收起手机,
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三天后,月圆之夜,湿地湖边,
她和一幅会变化的画,和一个可能来自水中的幽灵,有一个约会。而她不知道,
那会是一个重逢,还是一个终结。周屿在此时动了动手指,眼皮颤抖,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涣散地投向天花板,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林晚俯身去听。
他在说:“...别去...水里...是镜子...镜子会...复制...”然后,
又陷入昏迷。03镜中的凝视市美术馆的开幕夜,人流如织。
《水镜》被单独安置在三楼东侧的一个圆形展厅。展厅经过特别设计,墙面是深蓝色,
灯光从地面向上打,营造出水下般的朦胧感。画作悬挂在展厅中央,前方设置了一圈隔离栏,
防止观众靠得太近。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画作正对面墙上悬挂的巨大屏幕。
屏幕实时直播《水镜》的高清画面,分辨率极高,连画布纹理都清晰可见。
屏幕下方滚动着艺术家的介绍和创作理念——当然,是经过美化的版本,
称这是一幅“会随着时间与环境缓慢变化的生命之作”。林晚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
站在展厅入口附近,以志愿者讲解员的身份观察着来宾。陈明为她别上工作牌时,
不是死对头吗?周少怎么跪着哄我
替娶残疾千金后,潮汕真少爷只想搞钱
苏情瓷萧迟寒
结婚当天,新娘逃婚,叫我跟牌子结婚
重生之养侄为子,我的完美复仇
行吧,这躺平的生活,看来得稍微动一动了
前妻一家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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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六,你把攻略听成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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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有点坏
恶魔宝宝:敢惹我妈咪试试!
法医狂妃:王爷你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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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兵少
娇养小厨娘
仙岛归来,从救下美女总裁开始
贫道专治各种不服
量大管饱
直播算卦:真千金她才是真大佬
带崽相亲,闪婚老公竟是千亿大佬
花都大仙医
《水面下的复刻》真的是值得收藏的作品,也值得刷N次,了然妙音对这部作品真的是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热情。我也从中看出了然妙音的用心,看了开头就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