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徐大刀 著

那年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掀翻。周晚晴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作业本，

从办公室里踉跄着出来。陈默就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斑驳的墙壁，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看见了她，几乎是立刻。然后，他掐灭了手里那根才抽了不到一半的烟，朝着她走过来。

没有一句话，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一半的作业本。很沉。

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周晚晴的心也跟着那一下皱褶，猛地一紧。1陈默不爱说话。

至少在周晚晴的记忆里，他总是安静的。他走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周晚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洗衣粉的清香，并不难闻。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很薄，

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冷淡和疏离。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她每次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上次是暴雨天，她没带伞，是他把自己的伞塞进了她怀里，然后一头扎进了雨幕。

上上次是体育课，她跑八百米岔了气，是他背着她去了医务室，

一路上任凭她的眼泪鼻涕蹭了他满后背。周晚晴的脸颊有点发烫。她想说点什么，

打破这沉默。“陈默。”她鼓起勇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嗯。”他应了一声，

侧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很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周晚晴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了。

“谢……”那个“谢”字还没说出口，一个篮球就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旁边猛地砸了过来。

陈默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周晚晴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伸出手臂，

用小臂硬生生挡住了那个篮球。“砰！”一声闷响。篮球被弹开，滚落在地。

而陈默抱着的那摞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周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陈默瞬间泛红的手臂，脑子里一片空白。“**！默哥，你没事吧？

”一个穿着球衣的高大男生跑了过来，是李伟。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脸色煞白的周晚晴，

又看了看陈默的手臂，挠了挠头，一脸闯了祸的憨笑。“对不住啊嫂……周晚晴，手滑了，

手滑了。”李伟的嘴快，差点把那个不该有的称呼喊出来。周晚晴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像熟透的番茄。她不敢看陈默，只能低下头，手足无措地去捡地上的本子。嫂子？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理会李伟的道歉，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

带着警告和不悦。李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玩笑，也蹲下身帮忙捡本子。陈默没再看他，

他蹲下来，和周晚晴一起收拾。他们的指尖在捡起同一个本子的时候，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像有电流窜过。周晚晴猛地缩回了手，心脏砰砰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默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他捡起那个本子，递给她，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封皮上。

“没事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周晚晴摇了摇头，不敢抬头看他，

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我没事。”很快，本子都捡了起来。李伟抱着篮球，

讪讪地站在一边，“那什么，默哥，我先去训练了啊。”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陈默抱着重新整理好的作业本，一言不发地走向教室。周晚晴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刚才李伟那一声“嫂子”，他听见了吧？他是什么反应？

他为什么不解释？是不屑，还是……默认？无数个问题在周晚晴的脑海里盘旋，

让她心乱如麻。走进教室，陈默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他转过身，

对上周晚晴惴惴不安的目光。“以后这种事，叫男生去做。”他的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周晚晴愣住了。这是在……关心她吗？可他的表情又那么冷，

让她捉摸不透。她咬了咬唇，“班长说……”“你是班长，不是杂工。”陈默打断了她的话，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被全班同学默认的“孤岛”。周晚晴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只小鹿撞得更厉害了。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了一本书，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陈默那张冷淡的脸，和他刚才那句霸道的话。她不知道，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年，正用笔一下一下地戳着草稿纸。草稿纸上，

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一个名字。——周晚晴。2第二天，周晚晴特意起得很早。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她昨天放学后特意去买的药膏，

专治跌打损伤。她想当面谢谢陈默，也想把这个药膏给他。可是一整天，

她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陈默身边总是围着李伟那帮打球的男生，吵吵嚷嚷。而她，

性格内向，实在不习惯在那么多人面前和他说话。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周晚晴看见陈默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机会来了。她捏着那个小盒子，手心里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慢慢地走向那个角落。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着。她的心跳声，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还有三步。两步。

一步。她站在了他的桌前。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晚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那个平时看起来冷漠疏离的少年，其实也很好看。

她犹豫着，是该叫醒他，还是把东西放下就走。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一把拿走了她手里的盒子。“哟，给默哥的？”是李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晃了晃手里的药膏。周晚晴吓了一跳，脸瞬间涨得通红。“你还给我！

”她又急又气，伸手去抢。“哎，别急啊。”李伟把手举得高高的，仗着身高优势，

让她根本够不着，“给默哥的东西，就是给我的东西嘛。嫂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只疼默哥，不疼疼我这个小弟？”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几道暧昧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周晚-晴窘迫得快要哭出来了。“李伟！你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李伟笑得更欢了，“你敢说这不是给默哥的？”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

趴在桌上的陈默动了。他缓缓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周晚晴通红的脸上，然后移到了李伟高举着的手上，那个眼熟的药膏盒子。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晚晴看到他醒了，心里更慌了。她怕他误会。她想解释。

可就在她张开嘴的前一秒，陈默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李伟。

他只是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篮球，从后门走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

没有一个眼神的停留。周晚晴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是生气了吗？他是不是觉得，她和李伟在打情骂俏？

他误会了。他肯定误会了。李伟也愣住了。他看看手里的药膏，又看看陈默离去的方向，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办砸了事。“那……那个，嫂子……我……”“别叫我嫂子！

”周晚晴猛地回头，冲着他低吼了一句。她的眼睛红红的，带着泪光，

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兔子。吼完，她一把抢过李伟手里的药膏，看也没看，

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李伟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垃圾桶里那个精致的小盒子，一脸懵逼。他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

怎么默哥生气了，周晚晴也生气了？这两人，怎么回事啊？而跑出教室的周晚晴，

躲在楼梯的拐角，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她只是想对他好一点。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操场上，陈默正一下又一下，发狠似的把篮球砸向篮板。

篮球撞击篮板，发出沉闷的巨响。一声又一声，像是砸在他自己的心上。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把药膏递给了李伟。他们站得很近，笑着，闹着。像一对关系亲密的情侣。而他，

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可笑的傻子。原来，她对他好，只是因为他是班长，只是出于礼貌。

原来，她真正喜欢的人，是李伟那样阳光开朗的类型。也是。谁会喜欢他这样，一个阴沉沉，

只会躲在角落里的人呢？陈默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他抬起手，

看着昨天被篮球砸中的小臂。那里，还隐隐作痛。可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3那次误会之后，陈默和周晚晴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他们像是两条相交线，

在短暂的交汇后，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陈默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他不再看她，

甚至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在走廊上遇见，他会提前拐弯。在食堂里打饭，

他会选择离她最远的窗口。周晚晴感受到了他刻意的疏远。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

又酸又疼。她想解释，可她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筑起了一道高墙，将她隔绝在外。

时间就在这种煎熬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很快，

就到了决定未来的关键时刻——填报高考志愿。教室里，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

讨论着各自心仪的大学和城市。“晚晴，你肯定报京大吧？你的成绩，稳了！

”同桌张莉一脸羡慕地看着她。周晚晴是全校闻名的学霸，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京大，

是所有人心中的梦想。周晚晴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目光，

下意识地飘向了教室的那个角落。陈默正戴着耳机，低头看着一本志愿填报指南。

他会去哪里？会去一个很远的城市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周晚晴的心底冒了出来。

她想和他去同一个城市。哪怕不是同一所大学，只要在同一个城市，就好。这个念头一出现，

就像疯长的藤蔓，迅速缠绕了她的整个心脏。“哎，你们说，陈默会报哪儿啊？

”后排的女生突然小声议论起来。“不知道，他成绩也挺好的，上一本没问题吧？

”“我听说……他好像不打算出省，就报我们本地的南江大学。”“啊？为什么啊？

以他的分数，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啊。”“谁知道呢，可能家里有原因吧。”本地的南江大学？

周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她家就在南江市。如果她也报南江大学……是不是就意味着，

他们还能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个校园里，继续相遇？这个可能性，

让周晚晴灰暗了许久的心情，瞬间照进了一束光。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放弃京大，

就报南江大学！这个决定，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疯狂且不可理喻的。班主任找她谈话，

父母和她争吵。“晚晴，你是不是疯了？放着京大不上，去上一个普通的重点大学？

”“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决定，会影响你的一辈子！”“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面对所有的质疑和不解，周晚-晴只是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选择。她不能告诉他们，

她是为了一个少年，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心意的少年。这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在她为了他，与全世界为敌的时候。

陈默也正在经历着一场内心的挣扎。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

手里拿着那本已经被他翻烂了的志愿填报指南。指南的某一页，被他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学校。

——京华大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全国顶尖学府，位于首都北京。他的成绩，努努力，

或许能够到京大的门槛。他想去北京。因为他无意中听到了周晚晴和她同桌的对话。“晚晴，

我们一起去北京好不好？到时候我们还能做校友！”“好啊。”她清脆的回答，像一把锤子，

敲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原来，她的未来，早已规划好了。那是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一个他无法到达的远方。他要去北京。而他，只能留在南江这个小地方。他们之间，

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隔着云泥之别。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拿起笔，

在志愿表的“第一志愿”一栏，犹豫了很久。最终，

他还是划掉了那个早已写好的“南江大学”，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上了另外两个字。

——京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出于一种不甘心。或许，

是抱着一种渺茫的希望。如果，如果他也能去北京，是不是就能离她近一点？

哪怕只是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一片天空。也好。他不知道，

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正为了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北京，

选择了南江。命运的齿轮，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错位。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背道而驰。4学校为了缓解高三学生紧张的学习压力，在高考前组织了一次郊外远足。

这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所有人都很兴奋。大巴车上，周晚晴靠着窗，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却有些怅然。她和陈默的座位，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

他依旧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自从上次志愿填报的风波后，

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似乎更高了。到了目的地，是一片风景秀丽的山区。

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但要求两人一组，确保安全。“晚晴，我们一组吧！

”同桌张莉立刻挽住了她的胳膊。周晚晴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

班长拿着分组名单走了过来。“那个……张莉，你得跟王浩一组，老师安排的。

”班长有些为难地说道。“啊？为什么啊？”张莉不乐意了。

“因为……因为这次活动有个寻宝任务，需要男女搭配。”班长解释道。张莉没办法，

只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周晚晴。周晚晴落单了。她正想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班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周晚晴，你跟……陈默一组。”空气，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周晚晴，和不远处那个靠着树干的冷峻少年。周晚晴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和陈默一组？这是什么偶像剧才会发生的情节？她看到陈默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安排也有些意外，甚至……不悦。周晚晴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

是不想和她一组吧。“老师，我……”她想拒绝。“就这么定了！大家赶紧找自己的搭档，

准备出发！”班长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说完就跑了。周晚晴僵在原地，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浑身不自在。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

陈默朝着她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走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转身朝着山路的方向走去。周晚晴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蜿蜒的山路上。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周晚晴低着头，

只顾着走路，心里却在胡思乱想。他为什么会同意？他不是在躲着她吗？

难道……他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她？“小心。”头顶突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周晚晴下意识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啊！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完了。她闭上了眼睛，

准备迎接和大地亲密接触的疼痛。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跌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那个熟悉的，混着烟草和洗衣粉味道的气息，

将她整个人包裹。是陈默。他及时拉住了她。周晚-晴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一声，

敲在她的心上。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了起来。“站稳了。”陈默扶着她站好，

很快就松开了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他的耳根，也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谢……谢谢。”周晚晴的声音都在发颤。“看路。”他丢下两个字，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步子却比刚才慢了一些。周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那个拥抱，

虽然短暂，却足以让她开心一整天。寻宝任务进行得很顺利。或者说，是陈默单方面的顺利。

他像是对这座山了如指掌，总能轻易地找到地图上标记的地点，拿到任务卡片。而周晚晴，

只需要跟在他身后，当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尾巴”。最后一个任务点，

在一处隐蔽的瀑布后面。他们需要穿过水帘，才能拿到最后的宝藏。水流很急，

溅起的水花打在身上，冰凉刺骨。陈默先走了过去，他站在瀑布的另一边，回头看她。

“过来。”他朝她伸出了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

上面还有一些因为打球而留下的薄茧。周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

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像一束阳光，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不安。他用力一拉，

她便被他轻松地带过了水帘。瀑布后面，是一个别有洞天的山洞。洞里很安静，

只有水声在回响。最后的“宝藏”，是一个小小的许愿瓶。“恭喜你们，找到了最后的宝藏。

现在，请写下你们的愿望，投入瓶中，传说会实现哦。”卡片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陈默把许愿瓶和纸笔递给她。“你先写。”周晚晴接过纸笔，低头沉思。

她的愿望……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她的愿望，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她拿起笔，

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瓶子里。她把瓶子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