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雨逢君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湿意。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将整座姑苏城笼在一片氤氲之中。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
倒映着两侧鳞次栉比的黛瓦白墙,偶尔有乌篷船摇着橹从河面上划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惊起几只躲在屋檐下避雨的麻雀。沈砚之撑着一把油纸伞,袍角早已被斜飘的雨丝打湿大半,
黏在小腿上,带着几分凉意。他本是趁着今日天朗气清,出城赴友人之约,
却没料到午后骤降暴雨,归途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势拦在了半路。雨势越来越急,
风卷着雨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脚下的路愈发泥泞难行,
只能循着路边隐约可见的屋舍轮廓,快步寻找避雨之处。转过一道窄巷,
眼前忽然出现一间小小的绣坊。木质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牌匾,
上书“苏记绣坊”四个娟秀的楷字,被雨水润得颜色深了几分。绣坊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火,混着淡淡的丝线香与草木气息,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砚之犹豫了片刻。他出身江南士族沈家,虽只是旁支,
却也自幼受着“非礼勿入”的教诲,贸然闯入陌生女子的绣坊,终究不妥。
可雨势毫无停歇之意,他身上的儒衫已湿了大半,再淋下去,怕是要染了风寒。思及此,
他终究还是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探了出来。女子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额前垂着几缕湿发,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玉。
她的眉眼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与疏离,像是雨中初绽的白莲,洁净而孤高。
“公子何事?”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砚之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在下沈砚之,途中遇雨,想在此暂避片刻,
还望姑娘行个方便。”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越过女子的肩头,
瞥见绣坊内的景象——不大的空间里,靠墙摆着一排木架,
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色丝线与绣绷,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八仙桌,
桌上铺着一块未完成的绣品,烛光下,
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线正在女子方才握着的绣花针下穿梭。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随即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声音依旧清淡:“公子请进吧,雨停了再走便是。
”沈砚之道谢后迈步进入绣坊,收起油纸伞靠在门边,轻轻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绣坊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的丝线香愈发浓郁,混合着淡淡的药味,
不知是从何处传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八仙桌上的绣品上,不由得眼前一亮。
那是一幅《烟雨江南图》,绣布不过尺许见方,却将江南的雨景绣得栩栩如生。细雨如丝,
用银灰色的丝线层层叠叠绣出朦胧之感;远处的青山用浅青、石绿两色晕染,
层次感十足;河面上的乌篷船只用寥寥几笔深色丝线勾勒,
却神态毕现;岸边的垂柳枝条柔软,每一根都用细如牛毛的绿线绣成,
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摆动。最妙的是绣布角落的几株桃花,用粉白、浅红两色丝线渐变,
花瓣边缘带着几分湿润的光泽,竟像是真的被雨水打湿了一般。“好针法。
”沈砚之忍不住低声赞叹,语气中满是惊艳,“姑娘这苏绣,针法细腻,配色雅致,
尤其是这雨丝的朦胧感与桃花的水润感,简直是神来之笔。”苏微婉闻言,
握着绣花针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中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讶异。
她的绣艺虽在乡里小有名气,但大多是乡邻定做的帕子、荷包之类,
从未有人如此精准地道出她绣品中的意境。眼前这位公子,身着质地精良的儒衫,
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之人。“公子过奖了,不过是糊口的手艺罢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手中的绣花针再次动了起来,银线在绣布上灵活地穿梭,
动作娴熟而流畅。沈砚之看着她专注的模样,不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却不似寻常大家闺秀那般娇嫩,
指腹与指尖带着淡淡的薄茧,想来是常年绣花所致。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这般灵秀的女子,本该被好好呵护,却要靠着一双巧手辛苦营生。就在这时,
绣坊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声音急促而虚弱,听得人心中一紧。苏微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手中的绣花针险些扎在指尖,她立刻放下绣绷,起身就要往后院走。“姑娘,
可是家中有人不适?”沈砚之连忙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苏微婉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窘迫与无奈,低声道:“是家父染了风寒,
卧病在床多日了。”她说着,目光落在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烟雨江南图》上,
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这绣品本是约定今日交货,换些银两给家父抓药,
可这场雨……”沈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她的难处。
他看着桌上那幅精美的绣品,又想起方才听到的咳嗽声,心中不忍。他出身士族,
虽不算富贵,却也从未为银钱发过愁,此刻看着眼前女子的困境,不由得生出几分援手之意。
“姑娘,不知这幅绣品,作价多少?”他问道。苏微婉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价格,迟疑道:“原本约定的是五两银子,若是公子有意,
四两也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家中父亲的病情日益加重,
药铺的账已经欠了不少,若是今日不能拿到银两,恐怕连明日的药都抓不起了。五两银子,
对于一幅尺许见方的绣品来说,已然不低,可沈砚之看着她眼中的急切与无助,
又想起她指尖的薄茧,心中只觉得酸涩。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打开一看,
里面有十两碎银,是他今日赴约时带在身上的。他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五两银子,
又额外加了三两,一同递到苏微婉面前。“姑娘,这幅绣品我买下了。这八两银子,
你先拿去给令尊抓药,若是不够,日后我再设法补上。”苏微婉看着他手中的银子,
惊得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公子不可!这绣品不值这么多钱,四两银子便已足够,
公子不必多给……”“姑娘不必推辞。”沈砚之打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坚定,
“你这绣品,无论是针法还是意境,都远超五两银子的价值。再者,令尊病重,
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些银子能解你的燃眉之急,便是物尽其用了。
”他将银子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诚恳地看着她,“我并非怜悯,只是真心欣赏你的绣艺,
这笔钱,你受之无愧。”苏微婉看着桌上的八两银子,又看了看眼前温文尔雅的沈砚之,
眼眶微微泛红。连日来为父亲病情奔波的疲惫与无助,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丝慰藉。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沈砚之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公子仗义相助,苏微婉感激不尽。
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日后微婉定当设法归还多余的银两。”“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沈砚之连忙扶起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心中不由得一动,“我家就在城中沈府,
若是姑娘日后有需,可派人送信。至于归还银两之事,便不必再提了。”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若是姑娘日后绣了新的绣品,我倒愿意时常来看看,若是有合心意的,
再向姑娘购买。”苏微婉闻言,点了点头,心中记下了“沈砚之”这个名字。
她拿起桌上的《烟雨江南图》,小心翼翼地用锦缎包好,递到沈砚之手中:“公子收好,
这绣品虽算不上极品,却也是微婉用心所绣。”沈砚之接过绣品,入手柔软,
锦缎包裹下的绣布带着一丝暖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锦包,又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子,
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烛光映照下,她的眼眸亮得像含着星辰。这一刻,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绣坊内的丝线香与药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缱绻之意。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雨中看到的乌篷船,想起绣品中朦胧的雨景,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这场雨,或许并非偶然。它像是一根无形的线,
将他与这位素昧平生的绣娘,紧紧地连在了一起。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即将开始的,注定充满坎坷的尘缘。沈砚之握着手中的绣品,
看着眼前眉眼清丽的苏微婉,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份悸动,将会让他在未来的日子里,陷入无尽的挣扎与悔恨之中。
2诗画传情,病榻愁云雨停后的第三日,姑苏城终于放晴。晨雾尚未散尽,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沈砚之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儒衫,
袖中揣着一方新得的宣纸,脚步轻快地朝着苏记绣坊的方向走去。这三日来,
他时常对着那幅《烟雨江南图》出神,绣品中细腻的笔触与悠远的意境,
总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绣坊中那位眉眼清丽的女子。他借口“想再寻几件绣品装点书房”,
实则是满心牵挂,想再看看苏微婉,也想问问苏父的病情。苏记绣坊的门这次是敞开的,
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绣坊内比那日来时更显整洁,
木架上的丝线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八仙桌上换了一块新的绣绷,
上面绣着半只衔着梅枝的玉笛,针法依旧精巧。只是空气中的药味比上次更浓了些,
弥漫在丝线香里,添了几分沉重。苏微婉正坐在窗边绣花,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似乎格外专注,直到沈砚之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才抬起头来。
看到是他,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绣花针,
起身颔首:“沈公子今日怎么来了?”“前几日承蒙姑娘惠让绣品,回去后越看越爱,
便想着再来看看姑娘是否有新的佳作。”沈砚之走进绣坊,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的脸庞,
见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想来是这几日为父亲操劳,未曾睡好,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怜惜,
“对了,令尊的病情如何了?那日的银两,可够抓药?”提及父亲,苏微婉的眼神暗了暗,
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公子挂心,银两倒是够用了,只是家父的病情……依旧时好时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昨日夜里又咳了大半宿,大夫说,怕是要慢慢调养,
急不得。”沈砚之闻言,心中一沉。他想起那日在后院听到的急促咳嗽声,
不由得问道:“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若是药铺那边有难处,
或是需要请更好的大夫,我或许能想些办法。”他说这话时,心中是真心想帮她,
可话一出口,又不由得有些犹豫——他虽出身沈家,却无实权,
家中银钱往来都由母亲掌管,若是要动用过多银两,或是请有名望的大夫,
怕是要过母亲那一关,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盘问。苏微婉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迟疑,
连忙婉拒道:“公子心意,微婉心领了。家父的病,终究是老毛病了,不敢再劳烦公子费心。
”她不想欠他太多,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与家人产生嫌隙。沈砚之见她不愿,
也不好强求,只能将那份愧疚压在心底。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半只玉笛绣品上,
转移话题道:“姑娘这幅新绣,倒是别致。玉笛衔梅,清雅脱俗,
不知姑娘是想绣成一幅完整的图,还是打算做成交颈的荷包?”提到绣品,
苏微婉的眼神亮了些,指着绣绷道:“本想绣成一幅小景,挂在屋内赏玩。
只是这玉笛的竹纹,总觉得还差些韵味,公子饱读诗书,见多识广,或许能给微婉提些建议。
”沈砚之闻言,心中欢喜,连忙走上前,仔细端详起绣绷。
只见那玉笛的笛身用浅棕、深棕两色丝线绣出纹理,只是线条略显规整,
少了几分自然的苍劲。他沉吟片刻,道:“姑娘针法已然绝妙,只是竹纹讲究‘疏处可走马,
密处不透风’。你看这笛身中段,若是在丝线排布上稍作调整,疏密相间,
再用深棕色丝线在竹节处轻轻勾勒几笔,突出其硬朗之感,或许会更显灵动。
”苏微婉听得认真,顺着他的话仔细看去,恍然大悟道:“公子说得极是!
我之前只想着绣得工整,倒忘了竹本有风骨,该有疏朗之气。”她拿起绣花针,
按照沈砚之所说,试着在笛身补了几针,果然,那玉笛瞬间便有了立体感,
竹纹也显得自然了许多。“多谢公子指点。”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切的感激,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这笑意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她眉宇间的愁绪,
美得让沈砚之不由得一怔。他连忙移开目光,掩饰性地从袖中取出那方宣纸,
递到她面前:“我昨日闲来无事,画了一幅小画,想着姑娘或许能用得上,便带来给你看看。
”纸上画的是一株寒梅,枝干虬曲,枝头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背景是淡淡的远山,
画风清雅,与苏微婉的绣品意境相得益彰。苏微婉看着画作,
眼中满是惊艳:“公子画得真好!这梅枝的苍劲,梅花的清雅,都被公子描绘得淋漓尽致。
”“姑娘若是喜欢,便拿去参考吧。”沈砚之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中也跟着暖了起来,
“若是姑娘能将这幅画绣出来,定是极美的。”苏微婉小心翼翼地接过宣纸,轻轻抚平,
低声道:“公子厚爱,微婉感激不尽。若是绣成,定当第一时间送给公子。
”两人就着诗画绣艺,聊了许久。沈砚之说起书中读到的典故,
苏微婉便分享绣制时的心得;他谈及江南的山水风光,她便说起绣坊后院的几株花草。
阳光在屋内缓缓移动,空气中的药味似乎淡了些,只剩下丝线香与彼此交谈的轻声细语,
温馨而缱绻。沈砚之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投机的交谈,苏微婉虽出身寒门,却聪慧通透,
见解独到,远非那些只会描眉画眼的大家闺秀可比。他看着她认真倾听的模样,
心中的悸动愈发强烈,忍不住想,若是能日日与她这般相处,该有多好。可这份念头刚升起,
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母亲那日可能会有的态度,
想起苏家与沈家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心中的欢喜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他终究是个软弱的人,连为她挺身而出的勇气都没有,又怎能奢望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比上次更为急促,
还夹杂着苏母焦急的呼喊:“当家的!你怎么样?撑住啊!”苏微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站起身,朝着后院跑去,连手中的绣花针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觉。沈砚之也跟着站起身,
心中焦急万分,想跟上去看看,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若是去了,
怕是会引得苏家尴尬,也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他既想帮忙,又怕惹祸上身。
片刻后,苏微婉扶着一位面色憔悴的老妇人从后院走了出来,老妇人眼中满是泪痕,
拉着苏微婉的手,声音哽咽:“微婉,你爹他……他又晕过去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微婉的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安慰道:“娘,你别慌,我这就去药铺请大夫。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老妇人拉住:“家里的银子,
昨日抓药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钱请大夫?”苏微婉的脚步一顿,
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她下意识地看向沈砚之,眼中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却又很快移开,
像是不愿再麻烦他。沈砚之看着她无助的模样,心中像是被针扎一般难受。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荷包,里面还有几两碎银,是他这个月的月例。他想把银子给她,
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若是母亲知道他又给一个寒门女子送钱,定会大发雷霆,
说不定还会派人来绣坊羞辱她。他怕自己的好意,反而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苏微婉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转身回到八仙桌前,
拿起桌上那幅刚绣了一半的玉笛绣品,咬了咬牙道:“娘,我这就去当铺,把这幅绣品当了,
换些银子请大夫。”“可这绣品还没完成,能当多少钱啊?”苏母担忧地问道。
“能当多少是多少,先救爹的命要紧。”苏微婉说着,便要将绣品包起来。“姑娘且慢!
”沈砚之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快步走上前,从怀中取出荷包,
将里面所有的碎银都倒了出来,放在桌上,“这些银子,你先拿去请大夫,不够的话,
我再想办法。”桌上的银子约莫有三两,虽不算多,却也足够请一次大夫,抓几副应急的药。
苏微婉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沈砚之,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她知道,自己又欠了他一笔人情,这笔人情,怕是越来越难还了。
“公子,这……”她还想推辞,却被沈砚之打断:“姑娘不必多言,救人要紧。
令尊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快去吧。”苏微婉看着他诚恳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对着他深深福了一礼:“公子的大恩,微婉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想方设法,
连同日上次的银两一同归还。”“归还之事,日后再说。”沈砚之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他既为自己能帮到她而感到欣慰,又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羞愧。他知道,
自己对她的情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种,可这份情意,注定要在现实的泥沼中挣扎。
阳光渐渐西斜,绣坊内的光线暗了下来。沈砚之独自站在屋内,看着桌上那幅寒梅图,
看着地上掉落的绣花针,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与苏微婉的这段尘缘,
究竟会走向何方。他只知道,从今日起,他再也无法将这个眉眼清丽、坚韧隐忍的女子,
从自己的心中抹去了。而这份无法抹去的情意,终将成为他日后最大的牵绊,
也终将成为他最深的悔恨。3朱门冷语,寒门霜寒苏父的病情总算稳住了。大夫说,
多亏了及时请诊抓药,虽未根除病根,却也暂时压下了急症,只需好生静养,
再辅以汤药调理,便能慢慢好转。苏微婉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可看着床头日渐消瘦的父亲,
再想起桌案上仅剩的几两碎银,眉宇间的愁绪终究未曾散去。这几日,
她白日里照料父亲、绣制绣品,夜里便借着微弱的烛火,
赶制一方鸳鸯荷包——那是她特意为沈砚之准备的,针脚里缝着感激,
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绊。她想着,等荷包绣成,
便连同欠下的十一两银子一同送去沈府,了却这份沉甸甸的人情。沈砚之倒是没来过绣坊。
并非他忘了,而是这几日被母亲王氏看得紧。那日他从苏记绣坊回来,
身上沾着淡淡的丝线香与药味,又恰逢账房先生来报,说他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少了三两,
王氏心中顿时起了疑。追问之下,沈砚之虽含糊其辞,只说是“帮了一位朋友”,
可王氏何等精明,稍一打听,便知晓了苏记绣坊的存在,
也知晓了自家儿子频频光顾寒门绣坊、还屡屡破费的事。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王氏便带着两个仆妇,坐着马车直奔苏记绣坊。她一身绫罗绸缎,头戴赤金点翠步摇,
脸上带着惯有的高傲,尚未踏入绣坊,便让随行的仆妇推开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苏微婉正在给父亲擦拭手脸,
闻声连忙起身,看到门口站着的一行人,不由得愣住了。尤其是为首的妇人,衣着华贵,
气势逼人,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布巾。
“你就是苏微婉?”王氏的声音尖利,带着浓浓的不屑,
目光在狭小简陋的绣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微婉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苏微婉心中一紧,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颔首道:“正是民女。
不知夫人是……”“我是沈砚之的母亲,沈夫人。”王氏昂着头,语气越发刻薄,
“早就听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总往你这破绣坊里跑,还拿家里的银子给你贴补家用。
我今日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狐媚样子,能把我沈家的子弟迷得魂不守舍。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苏微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万万没想到,
沈砚之的母亲竟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便出口伤人。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
低声道:“沈夫人误会了。沈公子只是欣赏民女的绣品,银两皆是购买绣品的酬劳,
并非贴补。民女与沈公子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点逾矩之事。”“清清白白?
”王氏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个寒门贱女,靠着几针绣活混饭吃,
也敢说与我沈家子弟清清白白?我告诉你,我们沈家虽是旁支,却也是正经的士族人家,
砚之将来是要入仕做官、光宗耀祖的,岂是你这种卑贱之人能沾染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尖锐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苏微婉心上。后院的苏母听到动静,连忙扶着门框走出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脸色也变了:“夫人,话不能这么说!我家微婉是个规矩的孩子,
绝不敢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沈公子对我们有恩,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敢有非分之想?
”“恩?”王氏瞥了苏母一眼,语气更加轻蔑,
“什么恩值得他一次次往你们这穷酸地方跑?我看呐,是你们母女俩故意设下的圈套,
想攀高枝,做那麻雀变凤凰的美梦!”她转头看向随行的仆妇,“把我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给她们长长记性!”仆妇立刻上前,将一个锦盒放在八仙桌上,打开一看,
里面竟是一锭五十两重的银子,闪着刺眼的光。“这五十两银子,
”王氏的目光落在苏微婉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就当是砚之之前给你们的补偿。
从今日起,你必须断绝与他所有往来,不准再让他踏足你这绣坊半步,
更不准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勾引他。若是让我知道你还敢缠着他,我便拆了你的绣坊,
把你爹扔出姑苏城!”最后一句话,说得狠戾至极,让苏母浑身一颤,险些摔倒。
苏微婉扶住母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她看着桌上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只觉得无比讽刺——这银子,像一块巨石,
压得她喘不过气,也彻底击碎了她心中那点微弱的期盼。“沈夫人,
”苏微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银两,民女不能收。
沈公子的恩情,民女会设法归还。至于断绝往来,民女与沈公子本就无甚牵扯,
日后自然不会再叨扰。只是还请夫人自重,莫要再出言羞辱,民女虽是寒门,
却也有自己的风骨。”“风骨?”王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寒门贱女,
也配谈风骨?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连给砚之提鞋都不配!今日这银子,你收也得收,
不收也得收!”她说着,便示意仆妇把银子往苏微婉手里塞。“住手!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门口传来,沈砚之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额头上满是汗珠,
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刚从友人处得知母亲要来苏记绣坊,心中又急又怕,
连马车都来不及坐,一路狂奔而来,还是晚了一步。看到沈砚之,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来得正好!我今日便是要替你了断这桩孽缘,
省得日后被这贱女拖累!”“娘!”沈砚之快步走到苏微婉身边,挡在她身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违背母亲的意愿,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您误会了,
微婉姑娘不是那样的人,我与她之间,只是朋友……”“朋友?”王氏怒视着他,
“我们沈家的子弟,何时需要与寒门贱女做朋友?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家族的期望了吗?
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在这里跟一个绣娘厮混的!”沈砚之被母亲骂得哑口无言,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是真心欣赏微婉,想说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可看着母亲盛怒的模样,想起家族的规矩,想起自己日后的仕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力——他想保护苏微婉,
却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说。苏微婉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砚之,看着他隐忍懦弱的模样,
心中最后一丝暖意也彻底消散了。她轻轻拉了拉沈砚之的衣袖,低声道:“沈公子,
不必如此。沈夫人说得对,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转头看向王氏,
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决绝:“沈夫人放心,从今往后,
民女绝不会再与沈公子有任何往来。至于沈公子之前的银两,民女会尽快凑齐归还,
绝不欠沈家半分人情。”说完,她扶着脸色苍白的苏母,转身走进后院,关上了房门,
将所有的羞辱与无奈,都隔绝在门外。王氏看着紧闭的房门,冷哼一声,
狠狠瞪了沈砚之一眼:“你看看你,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竟让我如此难堪!今日之事,
我暂且饶过她,若是日后再让我听到半点风声,你就别认我这个娘!”沈砚之没有说话,
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沉默,
自己的懦弱,已经彻底伤了苏微婉的心。他想追进去解释,想告诉她自己并非本意,
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母亲的威胁、家族的压力、现实的鸿沟,像一张无形的网,
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动弹不得。王氏见他失神,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回去!”沈砚之被母亲强行拉着走出了苏记绣坊,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小的绣坊,望了一眼紧闭的木门,眼中满是悔恨与痛苦。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绣坊后院,苏微婉扶着母亲坐在床边,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哭王氏的羞辱,
不是哭自己的命运,而是哭自己识人不清,哭自己竟会对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男人,
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苏母紧紧握着她的手,哽咽道:“微婉,委屈你了。都怪我们家穷,
让你受这种罪……”“娘,不怪你。”苏微婉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了。好好绣活,好好照顾爹,这才是我该做的。
”只是,她心中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动了心,就再也回不去了。那十一两银子,
那幅未完成的寒梅绣品,那个温文尔雅却又懦弱无能的男人,
都将成为她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在往后的岁月里,时时隐隐作痛。
而沈砚之带着满心的悔恨回到沈府,等待他的,是母亲更严厉的看管,是家族更沉重的期望,
也是一段注定充满挣扎与痛苦的未来。他与苏微婉的这段尘缘,才刚刚开始,
便已布满了荆棘与寒霜。4暗夜偷访,寒心难暖沈府的书房,连日来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沈砚之被母亲王氏禁足在此,每日除了读书练字,便是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案头的《论语》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字迹早已烂熟于心,
可他满脑子都是苏微婉当日苍白的脸,和她转身走进后院时决绝的背影。
王氏那日从苏记绣坊回来后,便断了他所有外出的念想。不仅派了两个仆役守在院门口,
还特意嘱咐账房,往后每月的月例银子需得她亲自过目才能发放。
她就是要断了沈砚之与苏微婉所有可能的牵扯,逼着他收心,专心准备下一次的科举。
“公子,该用晚膳了。”贴身小厮墨砚端着食盒走进书房,看着自家公子日渐消瘦的模样,
忍不住低声劝道,“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那苏姑娘虽好,
可终究与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求不得啊。”沈砚之没有抬头,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可我对不起她。”他对不起苏微婉,
对不起她的坚韧,对不起她的信任,更对不起自己心中那份未曾说出口的情意。那日在绣坊,
他明明就站在她身边,却连一句保护她的话都不敢说,连一丝反抗母亲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懦弱与愧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夜里,他常常从梦中惊醒,
梦见苏微婉含泪的眼睛,梦见她被王氏羞辱时无助的模样,每次醒来,皆是一身冷汗。
这日深夜,月色如霜,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清冷。沈砚之辗转反侧,
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牵挂,悄悄起身,换上一身素色的夜行衣,借着夜色的掩护,
从后院的狗洞钻了出去。他一路避开巡夜的仆役,快步朝着苏记绣坊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急切与忐忑。
他不知道苏微婉此刻是否已经睡下,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为那日的事耿耿于怀,
更不知道自己此番前来,究竟能做些什么。苏记绣坊的灯还亮着。
微弱的烛火从窗纸上透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沈砚之站在巷口,
远远地看着那盏灯,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敢贸然上前,怕惊扰了苏家母女,
更怕再次听到苏微婉冷淡的话语。绣坊内,苏微婉正借着烛火赶制绣品。
她面前摆着三块绣绷,上面分别是未完成的帕子、荷包和一幅《松鹤延年图》。
自从那日沈夫人上门羞辱后,她便拼了命地绣活,只为能尽快凑齐十一两银子,还给沈砚之,
彻底了却这段牵扯。父亲的汤药钱、家里的日常开销,早已让苏家捉襟见肘。
为了多赚些银子,她常常绣到深夜,眼睛熬得通红,指尖也被绣花针扎破了好几次,
伤口结了痂,又被新的针孔磨破,疼得钻心,可她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微婉,夜深了,
快歇会儿吧。”苏母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着女儿疲惫的模样,心疼不已,
“你这样熬下去,身子会垮的。那银子咱们慢慢凑,不急在一时。”苏微婉接过水杯,
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娘,我没事。早一日凑齐银子,早一日了却心事,
也能让爹安心养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犹豫。苏微婉和苏母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这般深夜,会是谁来拜访?苏母心中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女儿身后退了退。
苏微婉握紧手中的绣花针,起身走到门边,轻声问道:“是谁?”“是我,沈砚之。
”门外传来沈砚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姑娘,我没有恶意,
只是想来看看令尊的病情,顺便……跟你说几句话。”听到“沈砚之”三个字,
苏微婉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竟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心中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沈公子,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夜深了,不便待客。我爹的病情已经好转,
不劳公子挂心。至于要说的话,那日在绣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
不必再有所牵扯。”“姑娘,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沈砚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
“那日之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我娘那样羞辱你,不该在你最需要保护的时候,
选择了沉默。我知道再多的道歉都无济于事,可我真的很想弥补你。”“弥补?
”苏微婉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沈公子如何弥补?是用你母亲那五十两银子,
还是用你沈家士族的身份?我苏微婉虽是寒门女子,却也不需要这样的弥补。
沈公子若是真心为我好,便请回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便是对我最好的弥补。
”门外的沈砚之听到这话,心如刀割。他知道,自己伤她太深,已经很难再挽回了。
可他还是不想放弃,他隔着门板,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只求你让我进去,让我看看你,看看令尊。
”苏母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心中不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婉,
要不……让他进来吧?毕竟他对我们有恩,这般深夜赶来,想必也是一片诚心。
”苏微婉犹豫了片刻。她何尝不知道沈砚之的愧疚,何尝不记得他当初的仗义相助。
可那日沈夫人的羞辱,沈砚之的懦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让她无法释怀。最终,
她还是拉开了门闩,侧身让开了位置,语气依旧冷淡:“进来吧。不过我爹已经睡下了,
公子看完便走。”沈砚之走进绣坊,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微婉身上。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
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指尖上还沾着丝线,几个细小的伤口清晰可见。他心中一疼,
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苏微婉冰冷的眼神制止了。“公子若是想看我爹,便请随我来。
”苏微婉转身朝着后院走去,没有丝毫停留。沈砚之跟着她走进后院的房间,
床上的苏父睡得正沉,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许多。他站在床边,
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转头看向苏微婉,低声道:“令尊的病情能好转,真是太好了。
”“多谢公子挂心。”苏微婉的声音依旧平淡,“公子若是看完了,便请回吧。夜深了,
留在这儿,若是被沈夫人知道了,怕是又要生出许多事端。”沈砚之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
心中越发愧疚。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递到苏微婉面前:“这里面有十两银子,你先拿着。
剩下的一两,我日后再给你送来。”苏微婉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沈公子这是何意?
那日沈夫人送来五十两银子,我都未曾收下,今日又怎会要你的银子?我说过,
我会自己凑齐银两还给你,不欠沈家半分人情。”“姑娘,我知道你有骨气,
”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可我也知道,你家里如今困难,你爹的汤药钱,
还有日常开销,都需要银子。这些银子,不是施舍,只是我对你的补偿,
是我心中的一点愧疚。”“愧疚?”苏微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沈公子的愧疚,
未免太过廉价。我苏微婉虽穷,却也有自己的底线。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更不需要你的愧疚。
沈公子若是真的愧疚,便请管好你的母亲,不要再让她来羞辱我,羞辱我的家人,
便是对我最大的仁慈。”她说完,不再看沈砚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沈公子,请回吧。
以后,不要再来了。”沈砚之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手中的荷包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想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看着苏微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中的悔恨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失去她了。沈砚之失魂落魄地走出苏记绣坊,夜色依旧深沉,
月光却显得格外刺眼。他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疼得他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结局,该如何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绣坊内,苏微婉看着地上那个掉落的荷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弯腰捡起荷包,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十两碎银,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此生负你,来世必偿。”看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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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部作品《尘缘误:软心郎与薄命妾》心情真的是久久不能平静,太爱里面的苏微婉沈砚之了,因为他们的存在,我的生活多了一些光彩,每天看他们的故事,让我的心情变得五彩斑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