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脉师姐的复仇薄神秘人 著

腐沼烹骨声

沈知微没有死去，但这活法比碎骨沉渊更令人齿寒。七道烧熔神魂烙咒刺穿灵墟深处那一刻，命不再属于己有。残念如沸的铁锈渣滓灌满了四肢百骸，每一次抽搐，那枯影种下的秽毒便在道基裂口处翻搅、撕扯。

她蜷于尸骸陷沼之中，***背梁抵着朽骨的尖端，每一息都牵扯全身无数溃裂伤口。湿寒的淤泥下浸着的不知积年多少恶腐，污毒正顺着腿上腰侧的伤创口钻爬侵蚀。那滴在眉心炸开的污血早已化作蛛网般的黑丝，沿颅骨缝隙盘踞，每一次心跳都拉扯着尖锐的灼痛与阴寒交替冲刷残魂。

“……呃……”

每一次短促抽气，喉间涌上来的都是夹杂脏腑碎屑的浓腥。她微侧过头，试图用脸颊尚能感知冰冷湿泥的皮肤确认真实——至少比意识里无边翻腾煞念幻化的酷刑来得可信。视线浑浊晃动，唯有那只硕大的、泛着幽光的竖瞳悬近在咫尺。

赤鳞兽挨蹭石壁的低狻停息了。它不再将沈知微简单视为一块待噬的肉。方才剑仙残魂的怒叱似天威烙印于它的蛮荒兽魂深处，那双熔金带血的虚影目光压刻着无法违逆的印记。它仅存的右眼中映出的身影不再只是腥热的血味，更多了一层危险、混沌、与深渊同源的气息——值得它俯首。

温热的、带着细小鳞片粗糙感的柔软物事擦过沈知微淌着泥血的下颌。是巨兽微卷起的长舌试探性地舔舐。舌尖带起轻微的刮擦疼痛和更强烈的血腥气，沈知微下意识缩动了一下脖颈。

“哼……” 喉头溢出一丝闷哼，被泥水堵得滞涩。

赤鳞兽头颅微抬，自喉中发出一种短促、低沉的滚鸣，音节浑浊却无杀伐意欲，反倒带着一种笨拙的试探与求许——它在呼唤一个可近身的信号。独眼始终死死锁着她染满污秽血泥的脸庞，等待反应。

沈知微残存的视野里，那只庞大狰狞的影子在湿冷黑暗里蠕动，庞大又微缩的靠近姿态显出几分荒唐悲悯。她试图抬动指尖回应，一股针砭入髓般的秽煞冲击猝然在臂膀炸开！经脉深处那团无序又凶暴的秽煞力如炸散的虫豸啃噬着残存的灵力！剧痛撕开了她牙关！

“呕——！”一小口涌溢淤血的浓黑喷洒在面前的湿泥和兽吻一角，腥浓刺鼻。

“吼呜——”赤鳞兽受惊般猛地向后缩回头颈短声呜咽，喉中急促低喘了两下，那双巨眼里的光急剧闪动几番，竟浮起一层被灼伤般的痛楚。她吐出的秽血里融杂了更可怖的咒怨，竟能穿透它厚甲般鳞皮！

沈知微顾不上痛楚或者巨兽的反应。那口污血喷落腐沼之时，她握在右手里的那一小把黢黑冰冷的矿石却轻微一震！先前几乎被遗忘、沉甸甸冰着她皮肤的颗粒物事此刻传递出清晰的悸动！正是她昏迷前下意识从淤泥深处攥到手中的黑色物体！

三枚，不规则的暗金晶石碎块，裹满坚硬湿泥壳。其上隐约有些凹陷细点，非天然形貌而是刻了无数细密如粟的篆刻旧痕，只是被泥壳与锈蚀覆盖。此刻它们表面浮凸的几段泥皮龟裂剥落，***出底下幽沉如墨的本体，其核心深处一缕难以窥见、极淡却如实质针尖般冰锐金芒微微一闪。这缕冰冷气息瞬息刺穿沈知微周身缭绕的秽气，直抵她眉心烙印深处！如一道冻僵的刺钻透七道咒锁缠绕的灵魂核心！

神海剧痛中裂开一片清明，残魂枯朽的话语如惊雷复炸耳畔——

「炼！不承万秽熬炼，只道是蛆虫沉沦命！」

「引秽化煞为基…这渊底污浊尸煞之气便是你新生道源的养分！」

她意识里残余的、关于天璇清心道典的一切修炼法理瞬间被这残酷的“道源”刺得冰寒彻骨！腐秽是养分？怨煞可化力？这岂非自投毒渊？！

身体反应却比崩溃意识来得更快！那三枚深嵌掌中的暗金碎粒疯狂鲸吸着她散溢的血腥秽气与尸沼中浮荡的阴寒怨意！指尖、掌肉、残破的腕骨！一股比腐泥冷百倍、重千钧的寒意顺着接触点直刺她枯竭的丹田残墟！

“哈啊——！”

剧痛与酷寒让她整个人蜷蜷曲在泥中抽搐起来，右眼煞印如活虫般蠕动。丹田的裂口深处却似被这股恐怖寒流强行撑开一片虚无的空间碎片！四周弥漫的黑污秽气竟真如被无形涡旋牵引，一丝丝、一缕缕旋转着朝那丹田空间撕裂口涌去！

过程却如钢针剐肠！涌入的每一缕秽气都像淬了毒的刀片切割着已然破碎的灵根残余。曾经精纯的灵力脉络此刻被至阴至浊的污秽异种填塞侵蚀，道基如同正在被无数腐虫啃穴朽蚀！

赤鳞兽焦虑地盘绕在一旁，喉底发出低沉的摩擦回响，它感知到沈知微身上散发的气息越发狂乱诡异。忽地，它巨尾卷回，扫过身后深渊更暗处的一团模糊隆起——那里堆积了无数坠渊残骸，甚至有几具尚未来得及在煞气中腐蚀殆尽的“新鲜”尸体。铁鳞的尾尖在乱石腐泥中拖出一截尚裹着破布、沾血的断臂！

“呜！”

它头颅低下拱去试探，沈知微神志正陷于秽炼剧痛中，只觉腥烈的湿暖事物抵在了唇齿鼻前——那断裂处腐血浸染的骨肉！

秽煞流灌全身的冲击让她在泥泞间扭动挣扎时猛地被腥息刺激到求生本能！饥饿！被污浊重塑躯脉带来的吞噬意志超越了所有理智与清修之道心训诫！

“呃…呃！”呜咽噎在喉间却无法抗拒这原始召唤！她身体本能前挺！齿刃狠狠撕咬在那沾腐血皮肉的截面！“撕！”

咀嚼吞咽。血腥泥味，腐肉腥膻，夹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魂怨丝粒——正源源不绝汇入她丹田深处被秽煞力强行撑开的那片混沌空间！撕咬吞啖间煞气运转越发汹涌！秽流冲刷灵根废墟的疼痛竟奇异般被这野蛮进食带来的冰冷饱足感削弱！

赤鳞兽兴奋地甩动三道残尾，再次扎入腐尸堆深处刨挖啃噬更多尚未蚀尽的骨血碎肉拖退回她沾污泥足前处供食粮。它不再有畏惧之态反倒如助兽守护祭食……

沈知微在腥臭碎肉骨块的吞咽中逐渐陷入一种麻木的微光幻象。秽煞灌满了灵脉后并未平息反倒如同无数滚烫的活铅倒灌进她眉心那道枯魂点入的烙印深处烧灼炸开！

“呼……！” 耳边响起无边无尽的风声如亿万魂灵泣嘶！

「……仙胎早种劫灰中…」

「……道貌巍巍伪骨成…」

「……难道聚灵玉珏真是天璇祥瑞之物？！」

「……万民血祭凝此玉…」

混沌光影中浮现一张扭曲怨憎脸…赫然是她被当众剥去法袍撕开腰带那一幕！苏巧儿指尖攥着滑出的聚灵玉珏一角，怨毒笑容里浸透毒计得逞快感！清玄子抚须垂目似慈似冷俯瞰她如看一块无足轻重的烂泥！周遭唾骂不绝如针针扎心——

「……沈家遗孤……好一块活着的挡劫器！」

幻象陡转！

赤红火焰焚屋遍野。无数扭曲身影在奔嚎…有妇人凄厉嘶吼将她塞入密道…“阿微…活下来！”…随即是烈火吞其喉舌…密口封土一瞬，她透缝窥过漫天烈焰烧透夜空、印出血色印记如钩——

沈知微骤然惊醒！瞳孔圆睁裂出血丝！

“呕啊！” 口中嚼碎的生肉腐骨全数喷泄而出！鲜血溅至赤鳞鳞甲！

丹田秽煞翻江倒海的剧痛与识海中烙印燃烧的怨恨交织炸裂！一种足以撕碎灵魂和躯壳的憎恨如滚铅倒灌入喉！她的残手死抠住湿浸腐泥的残剑剑柄，指尖陷进坑洼铁锈血肉模糊！

“清玄…苏巧儿…沈家！！”

声音嘶哑如厉鬼号鸣震荡小片沼泽洼地！赤鳞惊惧后缩！

周身煞气的翻滚猛然停滞！紧接着如炸了巢穴！

那些在她体内冲撞乱突的秽煞之力忽受神海中惊滔怨戾执念催引竟轰然汇流！如一道由内而外倒卷喷吐的墨色炎浪奔涌向唯一通途——紧握掌中的残剑！

嗤嗤！！

剑柄上缠绕的锈迹仿佛沸腾般剥离，剥落处露出下头惨青底色道痕蚀损深痕内里一痕血光透壳！锈迹碎屑沾染沈知微的浓血秽气竟自行扭曲凝聚附着剑身——

“嘶嘤嘤嘤——！”残剑在手中发出濒碎颤鸣中带着嗜血的狂啸！一股凝如刀劈、腥气扑鼻污浊刀影虚形竟凭空凝在剑尖一寸之处！

嗡！！！

刀影未及射出，沈知微整个右掌骤然剧痛！血肉与粘连的剑柄铁锈交熔的创口骤然涌起漆黑污烟！污烟如幽灵般缠绕爬蔓她整个小臂肌肉深处！指掌关节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死灰光泽失去知觉！肌肤干枯龟裂纹路如石皮！

秽煞反噬！

这非她自身能驾驭掌控力量！道基崩毁未立新源强行催引秽煞外化形杀意便遭凶煞反噬其魂！手臂骨骼发出细微脆响正在腐硬石化！

赤鳞巨兽不安地刨打着泥沼四爪溅起腥泥浆！

剧痛反激起沈知微求生意志！识海咒印烧得越发痛楚！她猛地侧头狠力咬破自身左腕动脉！鲜血喷泉涌泄直浇灌在正僵灰石化的小臂关节处！

“吼——！！”赤鳞兽陡然暴起！长尾猛甩扫过沈知微咬伤的左腕喷涌之血！它长舌卷沾漫天血雨似引血成溪倒灌回她口唇间强行逼她咽下！

一股奇古异力随同兽血裹挟涌入！竟暂时压制住臂膀石化的污烟反噬并催得丹田污蚀的秽煞空间轰然撑胀几分！

沈知微口中灌满着腥烈的兽血与自身苦咸汗珠混同下咽！丹田深处被赤鳞血中某种深渊魔煞本源强撑开的空间吞噬更多周遭秽煞之力！她强聚最后一丝清明驱使血煞汇流手臂——

嗡！污光一闪！剑尖处那道仅一寸许模糊扭曲的煞意刀影竟似凝固分厘不再涨大…却也没有崩散…

赤鳞喉头涌鸣稍退。沈知微瘫靠在烂泥骸骨堆里大口喘息，浑身水淋粘血泥汗交混一片如泥淖中重生的厉鬼残偶。臂上灰痕暂止蔓延。

唯有身下幽暗腐泥深处几处细微不易察觉的光斑在闪隐浮现，如腐殖沉沙中钻出的鬼目，倒映着她染血的脸庞一点微动……

远处崖壁更浓的黑暗一角陡然刮过一丝凛风，风声锐中裹挟一丝极淡的熏衣冷梅香钻入泥泞的血腥重雾里钻透一丝清冽醒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