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无人区写情书顾舟衍谢云棠 著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为一组关于“荒漠边缘的孤独者”的照片寻找素材。这片土地太广袤，也太沉默，大多数闯入者都带着相似的浮躁，不值得她的镜头停留。

直到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靠在车上，抽烟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颓丧。他没有看风景，也没有和其他游客一样拍照打卡，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人都被这片土地的荒芜吸了进去。

谢云棠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相机。

长焦镜头拉近，视野里的一切被放大，变得无比清晰。她看到了他紧抿的薄唇，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颌线，更看到了他被烟雾缭绕下，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破碎与绝望。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像是宇宙坍缩后的黑洞，吞噬了所有光，所有温度，只剩下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谢云棠的心脏被这极致的破碎感狠狠撞了一下。

她见过濒死的羚羊，见过在暴风雪中迷途的孤狼，却从未在一个人类脸上，看到过如此纯粹的、自我放逐式的绝望。

这是一种危险的美，一种让她心脏擂鼓的、充满故事感的“猎物”。

她的手指稳稳地搭在快门上，在那个男人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最为空洞的瞬间，轻轻地按了下去。

“咔嚓。”

快门声在呼啸的风中轻不可闻，但对于此刻感官被放到极致的顾舟衍来说，却像一声惊雷。

那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他伪装的平静。

顾舟衍猛地转过头，锐利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那棵枯死的胡杨树，以及树后那个举着相机的模糊人影。

四目相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干燥的风沙，隔着各自厚重的伪装。

他的目光是淬了冰的警惕与被打扰的暴戾，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充满了攻击性。

而她的目光，在镜头的掩护下，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味，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这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最终，是顾舟衍先移开了视线。一阵更剧烈的晕眩袭来，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车身，踉跄了两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拉开车门，一头栽进了驾驶座。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咒骂那个多管闲事的闯入者。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顾舟衍将自己摔在座椅上，闭上眼，任由黑暗与宿醉的痛苦将他彻底吞没。

胡杨树下，谢云棠缓缓放下了相机。

她低头看着相机的显示屏。

屏幕里，男人的侧脸被午后的阳光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破碎，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指尖的香烟燃着猩红的火点，像这片灰败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谢云棠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这片连飞鸟都吝啬停驻的无人区，她似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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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钝痛像一把生锈的凿子，一下下敲击着顾舟衍的太阳穴。他推开招待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裹挟着沙尘的干热气流扑面而来，让他本就翻涌的胃部更加不适。

昨晚的酒精并未带来预想中的麻痹，反而像助燃剂，将那些被他强行压入深渊的记忆烧得更加面目可憎。上海的霓虹，沈清竹轻蔑的眼神，还有那些亲戚们贪婪的嘴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