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塘里的花开不到高处大神 著

我是被家里人扔掉的累赘。

当拥有强烈自毁倾向的我即将死去时，我的亲生父母找上了门。

原来我是被抱错的真千金。

亲生父母和哥哥对我很好。

妈妈不再参加各种宴会，24小时陪伴我、开导我。

爸爸再忙都会每天抽出时间跟我聊天。

哥哥更是选修了心理专业，想要彻底治好我。

在家人的陪伴下，我脸上渐渐出现笑容。

可假千金带着原来的爸妈上门的那一刻，我又发病了。

混乱中，我的刀划伤了假千金的手。

爸妈第一次对我变了脸色。

妈妈崩溃大喊：

“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了你的病，我都把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送走了。”

“当时我们要是晚一步去接你就好了！”

“这样我们就只有明月一个女儿！”

她将我关回房间，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可她忘记了。

水果刀依旧在我手上。

......

其实我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不会再莫名其妙哭泣，不会动不动就划手、撞墙了。

但我没想到会在家里看见原来的爸妈。

曾经就是他们将六岁的我丢给生不出孩子的远房亲戚养。

可远房亲戚嫌我太木讷后，又将我丢给捡垃圾的阿婆。

阿婆靠捡些废品换钱，养活自己都费劲，更何况养一个半大的孩子。

可阿婆没有抛弃我，她将自己的口粮分给了我一半。

我在饥一顿饱一顿中活了下来。

阿婆撑着一口气将我养到十八岁就去世了。

我自己一个人磕磕绊绊活到了二十三岁。

然后我就得病了。

最开始我是不知道自己生病了的，只是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常常在床上躺一天也不想吃东西。

直到我连续三天我都睡不着，拿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后，才知道我确实不正常了。

看着鲜血从手腕中流出，我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终于要解脱了。

亲生父母就是这个时候找上来的。

他们将我救了下来。

“明珠，我是妈妈啊，求你活下去，妈妈还没好好爱过你！”

“明珠，爸爸在这里，爸爸正握着你的手.......”

将我从生死一线抢救回来后，妈妈和哥哥轮流二十四小时守着我。

妈妈给我看了她给我设计的房间，以我最爱的蓝色为基调设计的。

里面的家具全部都包上了防撞条，墙壁也做了特殊设计，是软的，撞上去也不痛。

爸妈和哥哥给我准备了二十三件生日礼物。

“我们明珠，要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他们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们是爱我的，就连养了二十三年的假千金他们都没有让我见到过。

我想，再试一次。

我活着还是有人在乎的。

可真的好痛苦。

没有得过抑郁症的人是没有办法理解那种感觉的。

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深海里，我大口大口呼吸，可依旧有溺毙的感觉。

全家都被我的病牵引心神。

我一有什么动静，最先惊醒的就是妈妈。

她常常躲在一边哭泣，觉得十分对不起我。

爸爸更是全国给我找专家看病。

哥哥选修了心理学，跟我说话都是考虑再三才敢开口。

他们不可避免地憔悴下去。

我开始学会了伪装。

哪怕时刻都想从楼上跳下去，哪怕看见刀子就移不开眼睛，我竭尽全力扮演一个正常人。

他们相信了。

他们觉得我好转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白天我装得跟正常人一样，晚上我不停拿指甲划肚皮。

我以为我能装一辈子的。

直到妈妈说，她希望晚一步去接我。

那时候，晚一步，我就死了。

妈妈啊，她希望我死在那个时候。

身体里的一口气突然就散了。

我拿起刀子干脆利落往脖子上一划。

鲜血流出的同时，窒息感袭来。

全身的热量好像都在顺着伤口流出。

我的存在就是多余。

就让一切回到正轨吧。

死亡是轻飘飘的。

我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久违的轻松让我不禁笑出来。

我死得有点恐怖，脖子上的血溅出来了。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应该死得好看一点才对。

我下手很快、很果断，爸妈和哥哥还一脸沉重地坐在客厅里。

他们都没有说话，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妈。”

“你刚刚说话，重了点，明珠生了病，要是刺激到她怎么办？”

哥哥皱着眉头道。

妈妈原本一直回头看向我的房间，听见这话，眉毛一挑。

“我是她妈，我还说不了她了？”

“你知道我照顾她有多累吗？这一年多都是我在陪，最开始那三个月，我恨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怕看不住她。现在她睡眠好了，也不做噩梦了，你看我呢？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我不吃安眠药，我都睡不着了！”

“我对她不好吗？怎么我说她几句就都是我的错了？”

“这个病何止是她，我也要被折磨疯了！”

眼见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爸爸适时打断她。

“安惠！”

妈妈这才安静下来。

她将脸埋进掌心，无声落泪。

这就是我家的现状。

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敢大声哭、大声笑，就连聊天都怕那句话说错。

幸好我死了。

他们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刚刚是我冲动了，我待会去给明珠道歉。”

妈妈很快调整好情绪，歉疚地看向我的房间。

爸爸准备出国给我买进口的治疗抑郁的药物。

哥哥则是匆匆去参加省里的心理专家讲课。

他们这么辛苦，都是因为我这个累赘。

我飘在一边，看着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妈妈走向厨房，拿出材料，认真做起甜品来。

自从我生病以来，妈妈就很喜欢给我做各种各样好看好吃的甜品。

她说，吃点甜的，心里就不会那么苦了。

在蛋糕上擦上一点柠檬后，妈妈就端着蛋糕到我的房门口。

她敲了敲门。

“明珠，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芝士柠檬蛋糕，你要不要吃一点。”

房间毫无动静。

妈妈似乎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按压门把手，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砰！”

这一声撞到东西的声响，却立刻让妈妈冷静下来。

“太太，要不要去找钥匙？”

张姨开口询问。

妈妈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孩子，跟我闹脾气呢。”

“这是好事，跟她相处以来我就发现，她没什么欲望，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今天她却有小脾气了。”

“心理医生都说了，适当的情绪波动反而有利于她病情恢复。”

妈妈将蛋糕递给张姨。

“我出去一趟，你把蛋糕放冰箱里，等明珠出来就给她吃。”

我回到房间，就见一只猫惊慌失措跳出窗外。

妈妈拿着包匆匆出了门。

我跟了上去，就见妈妈停在一所医院门口。

明月右手被我划伤的地方已经被细心处理过，拿纱布包上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妈妈随意地将包放在一边坐下。

脸上带着不曾在我面前展现的轻松笑意。

“不碍事，小伤而已。”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抹惊魂未定。

“倒是安姨，明珠怎么样了？”

妈妈揉着太阳穴，苦笑一声。

“把自己关房间里了。”

见明月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妈妈补了一句。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她一个人呆着很安全。”

两个人安静了一阵，妈妈才犹豫地开口。

“明月，你还是可以叫我妈妈的，我们毕竟做了二十三的母女。”

她摇了摇头。

“要不是那场意外，明珠会在你们身边长大，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我怎么还能厚颜无耻叫你们呢？”

“等明珠好点了，我就上门跟她道个歉，我不该贸然将人带过去的。”

提到这个妈妈脸上的笑容消失，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有什么错？专家都说了，抑郁症这种病需要自己想开才行，你找了那么久才找到抛弃明珠的那对夫妻，你只是想解开她的心结而已。”

“这种随时失控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要围着她转多久才能好好休息一会？”

“她过去是过得苦，可现在她不是很幸福吗？她怎么就，怎么就放不下呢？”

只有我不在的地方，妈妈才能放声大哭。

明月陪着妈妈一起哭。

我虚虚环住妈妈。

我一直是累赘。

六岁时被抛弃，十岁的时候被养父母嫌弃，十八岁的时候熬死了阿婆。

妈妈让我放下，可我真的放不下。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自己不断被抛弃。

现在好了，我死了。

死人是不会再麻烦别人的。

我的家人生活将回到正轨。

没有我的正常生活。

等妈妈平复好心情，带着明月离开医院。

医院门口，妈妈眼睛一眯，似乎是看见了什么。

她叫住前面的人。

“儿子？”

正是本应该参加省会的哥哥。

哥哥早上是正装出门，现在却浑身狼狈不堪，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被抓包的哥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可转眼他就压低声音，惊喜地告诉妈妈一个消息。

“妈，我找到妹妹之前跟阿婆住的地方了。”

妈妈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因为生病吃药，你妹妹都忘记的地方，你给找到了？”

大家都知道养我长大的阿婆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在我最开始病情怎么也控制不下来的时候，他们本想带我去故地重游，刺激我的求生欲。

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具***置，这才不了了之。

没想到，这地方居然被哥哥找到了。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可怎么看都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你这些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找这个？”

妈妈心疼地摸着哥哥消瘦的脸盘。

哥哥傻傻地笑了一下。

“妈，妹妹最近虽然看似好了点，但我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事情，我就想更了解一下妹妹......”

城市变化很快，可哥哥硬是凭借我口中模糊的地点一路找了过来。

哥哥带着妈妈和明月在小巷里不断穿梭着。

穿过高楼大厦，在夹缝之间的破旧城中村便显示出来。

这里是被城市遗忘的贫穷之地，地上的污水弄脏了他们的衣裤，到处都是垃圾，时不时有大老鼠跑过。

他们从小锦衣玉食，面对着这样的场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哥哥不停找人问着。

“老人家，这边以前是不是有所小学啊？”

“你好，打扰一下......”

城中村的来来去去，已经很少人知道十年前搬走的小学了。

“叮叮叮。”

特殊的铃声吸引了哥哥的注意。

他拦下骑着自行车的人。

他死死盯着自行车后的泡沫箱。

被拦下的大爷还以为是他要买，打开了泡沫箱。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糖葫芦。

都是小串的，有草莓、橙子、山楂。

哥哥每样都挑了一点。

这一次，哥哥问到了小学的位置。

他表情疲惫，可眼睛很亮。

“妈，我们找到了。”

大爷卖的糖葫芦虽然便宜，但一直都是新鲜的，这么多年也没有涨过价。

他周一到周五就会骑着车去小学门口卖，卖了这么多年，根本就不怎么赚钱了，只是不想闲下来。

阿婆给我买过一次。

我在三个口味间反复纠结，最后挑了山楂。

山楂真的很新鲜，里面咬开都是绿的，我将棍子上的糖都舔的干干净净的。

这一点甜，让我撑了一年又一年。

这件事，是我为数不多能讲给他们的，可明明我是带着笑跟他们说的，他们怎么都抹眼睛呢？

阿婆的家很好找，就在搬走小学的旁边。

说是家，其实就是个废弃的废品收购站，头顶的雨棚根本就挡不住雨。

哥哥一拽，形同虚设的门一下就开了。

他们进去走了一圈。

最后出来时，眼睛都红了，手上拿着个棉花都爆出来的布娃娃。

是阿婆在垃圾桶翻出来，洗干净送给我的。

我很珍惜它，每晚上都要抱着它睡。

可惜阿婆走后，我就被占领阿婆家的流浪汉赶了出来。

也没来得及带上它。

哥哥扯出一个笑容。

“走，我们回家。”

妈妈沉默着回到家。

一回家她就让张姨洗干净、烘干，拿针线将布娃娃的肚子缝了起来。

厨房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爸爸也踩着点走了进来。

他不仅在一天之内谈了两个项目，还帮我买了进口的抗抑郁药。

“明珠呢，吃饭没有？”

他疲惫地脱去外套，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妈妈脸色很不好。

她已经叫了我几次，可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满桌的热菜已经冷了。

她再次起身，温声细语敲门。

“明珠，房间里是有些零食，但毕竟不能当饭吃，妈妈让厨师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你出来吃点好不好？”

门内毫无动静。

连续喊了十几遍后，妈妈再也忍耐不住脾气，哐哐开始砸门。

“蒋明珠！给我开门！你在闹什么脾气，大家都饿着肚子等着你吃饭！你能不能懂事点？”

哥哥和爸爸赶紧上来拉住她。

可她却像要把所有不满发泄出来一样。

“你到底在想不开什么？你的不幸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们全家都已经在尽力弥补你了，你呢？你就会给我们摆脸色！”

“你出来！出来！”

“别装难过！你这几天有说有笑的，看上比我还正常呢！”

哥哥和爸爸极力劝阻，妈妈却不依不饶让我开门。

明月却颤抖地开了口。

“我好像闻到血腥味了。”

“明珠进房间的时候，有没有拿什么锋利的物品？”